• 第一章【乙】

       

       离国舞伎的舞艺闻名遐迩。此时,十六人组成的舞伎方阵在宴会的大厅上翩翩起舞,妩媚妖娆,让那些衣冠楚楚的大臣们看花了眼。尔后,穿着华丽的歌姬坐于十六人方阵中央,玉手抚琴,缓缓吟唱着离国一带的民谣。平日久居帝畿的瑞思王和臣子们被这异地风情深深吸引住。欢喜之色无不洋溢在脸上,推杯换盏,完全沉迷于这奢靡的氛围中,仿佛不知人间日月。

      “侯爷,妆月回来了。”连雍身边的小侍从在他耳边悄声道

    被唤作妆月的少女是连雍的一名近卫。虽然身为女儿身,但是将门出身,精通武艺,连雍对其十分赏识。此次前来离国赴宴自然地带上她。

       连雍放下酒杯,往座后一看,妆月正立在后面。

      “此去查探,有结果么?”连雍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眼睛却四处张望着。

      “据查探所知,平凉、泊崇二城的太守都与离侯交往密切,这两个地方早已经是离国所控制的。”妆月轻声回答道

       连雍听后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路过来,还发现其他奇怪的事情吗?”连雍再问

       妆月在脑海里仔细回忆:“阡唐城外停泊了不少图兰国的商船,但是不太像是要去紫薇国的。”

      “嗯!我知道了!妆月,你先行回去离侯准备的寓所,让陆然留下来即可。”

      “侯爷,这样没有问题吗?”妆月显然是担心连雍的安全。

       此时一个年纪与连雍相仿的男子,走上前来说道:“侯爷有我保护,你安心归去吧!”他就是陆然,他的祖辈曾经是原陆国的要臣,出身名门。陆侯被杀后,父亲因不愿效命邹侯,于是举家迁往连国,还受到连彦的重用。陆然与连雍交情深厚,在公是连雍的近卫,在私是连雍的挚友。

      “你也劳累几天了,好好休息吧!”连雍关心道

       看见连侯如此决定,妆月也没有多想,即可退下准备。

       冬夜的寒风是刺透骨头的,外面与宴厅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妆月穿过离国府蜿蜒曲折的一段长廊,挂在长廊两旁的大红灯笼在寒风下,摇摇摆摆,灯笼内的火似乎明明灭灭。抬头望望月光,发现夜更深了。歌姬的歌声不时传出宴会大厅,在宁静的夜里回响,让人别有一番思量。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宴会何时能结束。

       妆月再次走出离侯府侧门的时候,纷飞的雪把整个繁阳城都装上了银妆。方才站在门前请求觐见的男子却还在。不过他没有站着,而是跪坐在厚厚的雪地上,旁边还放着妆月刚才递给他的竹伞。

       他看见门被推开,便抬起头喊道:“颜白请求觐见侯爷。”

       妆月再一次与之四目交接,这一次她并没有离开男子的视线。

       “如果再不走,非但觐见不了,小命也会丢掉。”

       男子似乎装着没有听见妆月的话,只是垂下头,身体没有挪动一寸,继续等待在那里。

       “此人到底怎么回事?”妆月心里说道。她从没见过如此冥顽不灵的人,难道为了得到离侯的接见,愿意在寒夜中葬送自己的生命么?跪坐在雪地的男子,素色单衣,肩上、发上都积了微厚的雪。寒风一吹,白色的发带和单衣袖子一同飘起,而他却没有因为寒冷哆嗦一下。凌冽的寒风吹雪、远处凋零的树木,近处摇摆的灯笼,夜静人深。男子安静地跪坐着,等待和求取他所期望的闻达。他的身影与周围的景物似乎已然一体。妆月竟有一些呆住了。许多年后的妆月每当思忆起这件事,脑海中依旧是寒风吹雪的夜里,男子跪坐的身影。也不禁有些呆住如当时般。

       妆月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做法。只见她动手解开身上的绒毛披风,披挂在男子的身上。那男子一惊,抬头望向她。

       “姑娘!”

       却见妆月拾起地上原本属于她的雨伞。

    “如果没有了生命,如何一展抱负?”妆月说完后,往前方奔去,跨上骏马勒紧缰绳,朝着城门一方奔去,很快消失在漫漫飞雪中。

       远处出现了敲更人打更的声音,“哐当哐当”的数声,逐渐接近。

       雪地上的跪坐的颜白,紧咬着牙关,轻轻地吐出几个字:“颜白请求觐见侯爷。”

     

       离国府大摆了三天酒宴后,今早瑞思王和离妃在王师的护送下,终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繁阳,与一众大臣启程回到都城碧京。应邀的封国王侯也纷纷启程回到封地。

       离国的郡主嫁入皇宫,成为君上的妃子。虽然这件喜事在瑞原已经不是新鲜事,但这里毕竟是繁阳城,百姓理所当然地更加欢欣。近几天,街闻巷议的都是离妃三朝回门的事情。严冬之下,这仿佛是让全繁阳城百姓的热血之源了。

       连雍此前从来没有来过繁阳,却总在别人的口中得知,繁阳城城如其名,繁华热闹,是碧纱江下游最为繁闹的城市。今日终于有机会仔细游览一番,发现繁阳城果然阛阓整齐,严寒之冬,依然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商贩小市吆喝的声音充斥在大街里,好不热闹。这在连国的雁都是难以想像的。

       “侯爷,冢相有信,问我们何时启返雁都?”陆然跟随在连雍的身边,小声地问道。

       “难得来一次繁阳,我想再留几天。”连雍说道,眼睛却一直关注街道的事物。

       陆然本想再问,连雍却停在一个茶馆门前。茶馆内有数桌茶客,人数虽不多,但是热闹非凡。只见书生打扮的六七人皆在品茶论道,大谈政事。周围的茶客也有因为好奇而凑到身边旁听的。

       表面和平的瑞原帝国,乱世的挣扎已经呈现。英雄们的梦想还没有开始,谋士们却已经成为各封国争夺的对象。离国素以人才辈出闻名瑞原,朝中不少大臣出身此处。这茶馆的论政让连雍大开眼界。没有人比他更求贤若渴,倘若能在离国物色到出色的谋士辅佐自己,就不枉此行。

       “进去看看吧!”连雍说着便走入茶馆。陆然紧随其后,二人被茶馆的小二安排好,便听着这些书生的议论。

       “君上无能,王侯争霸。这就是乱世的规则。任凭何人也无法扭转。”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说道,身边马上有人接道:“自从陆国被邹国吞并,邹侯的霸意可见一斑。如今邹国已经控制了云亭关以外的地方,俨然是势力最大的侯国。而朝廷依然无动于衷,碧京亡日不远矣。”

       “此言差矣!离国侯要把郡主嫁给君上,才是老谋深算!”

       “但是,杨国如此富庶,恐怕邹国暂时仍然不是其对手。”旁边又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

       “听说朝廷不断发布诏令,要连国裁军。”

       终于有人讲到了连国的事情,连雍显得有些紧张,毕竟他是连国侯,他也相当想知道连国在普通百姓的形象。

       “连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荒凉之地,恐怕早日也是离国的囊中之物。”一书生说道

       “不错不错,离侯可是觊觎连国很久了!哈哈”

       “连国侯不是故去了吗?现在继位的世子,他能力挽狂澜呢!”

        陆然听完此话,忍不住对连雍笑了笑。

       “侯爷,你的名声已经传到了繁阳来了。”陆然的话虽像奉承,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连雍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对这样的侯爷他深怀敬意。

       连雍本想回应陆然的话,妆月却出现在二人面前。

      “噢!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呢?”陆然有些惊奇地望着妆月。

       妆月没有回话,先把一个玉佩放至陆然面前。“这是你的佩玉吗?”

    此时的陆然的表情显得更加吃惊了。那的确是他的佩玉,上面的陆家家纹流云竹可以说明一切。

       “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经过茶馆门外拾到的。所以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了。”妆月回答道

      “呵呵!幸好是妆月拾到了。”连雍笑道“妆月坐下吧!”

       “是!侯爷!”

      “在这里不必拘于礼节了。”连雍刚届而立之年,年轻的侯爷从不在乎繁文缛节。

       茶馆内的辩论让妆月有些不懂。

      “他们在争辩着各个侯国呢!”陆然提示道

       妆月心里一沉,心里道:“又是乱世霸主之争吗?”

       争论似乎进入了一个高潮,但连雍的兴趣却在不断消磨。

       直到这当中的一句话。

      “如果连国不行革新,就算是平阳君这样的人才治国,也无法摆脱任人鱼肉的境地。”

       众人朝声音的出处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长八尺,相貌俊朗。他的话语刚落,身边有些人却在窃窃私语,仿佛在嘲笑年轻人的轻狂和妄断。

       “这人的口气不小啊!。”陆然嘀咕道

       “是他。”几天前的那个雪夜的记忆还很清晰,他就是那名在离国府门前请求觐见离侯的白衣男子。妆月简直无法相信,会在这种地方再见到他。

      “你认识他?”连雍好奇地看着妆月。

       妆月抬头仔细确认,然后回答道:“嗯!之前在离国府门前见过。”

       “他是离国侯的门客?”

      “应该不是。不过他大概有意成为离国的门客。”妆月补充道

      “任人鱼肉……倒是一个很贴切的形容。”连雍没有愠色,反而笑起来。

      “侯爷……”陆然和妆月面面相觑,并不理解连雍的笑意。他们都以为,任何一国侯爷听到百姓这样的评论都会大为火光,只有连雍还能笑出来。

      “如果我只能听一些歌功颂德的话,那么我不就跟君上是一类人了吗?你们不会为这样的侯爷感到悲哀吗?”连雍回答道:“不过,我对他倒是有些兴趣。口出狂言的人想必心中也应有通略经纬的雄才。我过去请教请教。”连雍说着便起身,向颜白走去。

      “侯爷……”妆月和陆然也连忙起身,跟随着连雍。

     

     

     


  • 第一章【甲】 

     

        三九之天,天寒地冻,瑞原已然进入寒冬时节。早上还晴朗的天自晌午便下起了片片鹅毛似的大雪,天地一片素色,纷纷扬扬的大雪像要埋葬一切。雪势愈来愈大,不过多时,地上便积起了厚厚一层积雪。

       离侯国首府繁阳。

       虽此刻大雪之时,但离侯府却依然莺歌燕舞,酒意暖人。离侯的千金,号称瑞原第一美人的离絮姑娘,三日前正式册封为瑞原瑞王朝思平王的王妃。今日正是新娘三朝回门的日子。

        虽说此刻气派不比大婚之时,朝廷大赦天下,首都满城飞红,瑞原举国庆祝,但离侯依然宴请到了其余封地的诸侯,朝廷的重臣也悉数赴宴,也可谓风光无限。

    屋外大雪逼人,屋内却琴音高奏,笑声不断。

       “陛下,小女日后,就劳您照顾了。”坐在主位右侧的离侯离恺举杯起身,向正位的瑞思王一鞠到底,谦敬的献上了一杯酒,讨好之色溢于言表。

       “哈哈哈,哪里哪里,离侯说笑了!”瑞思王坐在正位,举手示意离侯坐下,接下酒杯一饮而尽,满面的横肉因酒意而微微泛红,已显肥胖的身躯费力的挪了挪,将怀中的女子搂得愈发的紧了。

       席上余下的人也纷纷起身向王敬酒,一时之间谄媚阿谀之言满席皆是,而王只是越笑越大声,欣然接受了诸侯的奉迎。

       “早闻离絮姑娘…不,是离妃佳人绝世,精妙无双。今日得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矣!”邹侯邹徉向王作揖恭贺,却在低下头时贪婪的盯着王怀中的女子——离妃离絮。

       “臣能否向离妃敬一杯酒?”姜侯姜廷岩更是借着酒意大胆的站了起来。

       “哈哈哈,来,爱妃就敬姜侯一杯。”瑞思王借着酒意大声道。

        离絮忙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父亲,离恺用眼神暗示她接受,离絮这才从瑞思王怀中缓缓站起。

       目似点漆,口如含朱,面若芙蓉,如瀑的黑发挽成简洁的发髻以金钗固定,非但不俗,更衬出她超凡脱俗的气质。柔柔起身之时,纤腰似柳,柔若无骨,瑞原第一美女,果真名符其实!

       众人不禁羡慕起来,能抱得这样的美人归,确是天下一大快事啊!

       离恺满意地看着众人惊艳的目光停住在女儿身上,这十六年的栽培,请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宫廷礼仪、行为举止是宫中资深的内侍官教授的,举手之间都是万种风情。果然女儿也未让自己失望,国丈这位子,可不是任何人都坐得到的!

       “谢大人。”清脆如珠落玉盘,宛转如黄莺出谷,离絮借过递上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便欠身坐下。

       众人仿佛还停在刚刚的惊艳之中,直到席上有人发出一声刻意的咳声,众人才纷纷回神,掩饰尴尬般纷纷坐下。

       此时离恺却有意用眼角瞟了瞟宴会末席之人,眼中尽是愤怒与不屑。

       连侯,连雍。

       祈陆西北中部,瑞端山连绵千里,仿佛南北向的隔断这西北角的大陆。延绵的山势从高空上鸟瞰,恰似西北大陆上的脊梁,于是瑞端山被附近的百姓尊奉为北陆之脉。

       瑞端山的东西方都是一马平川之地。东边的平原古称端原,耸立着如今祈陆赫赫有名的图兰国,而西边的平原古称瑞原,一个拥有二百年历史的瑞王朝安然坐镇,与东边的图兰、丹歧婳堇王朝成为北陆的三颗闪亮的帝国明珠。

       瑞王朝,幅员不及图兰,然而靠近华海,与紫薇国贸易频繁,国内平原千里,天下粮仓,民丰物阜。王朝为了巩固边防,在开国之初,就封赏了三个王侯驻守西边的沿海边陲。后来由于与图兰朝廷交恶,又册封了三个功臣为侯固守陆地边陲。雁都连国、阡唐杨国和姜州姜国是当年封守沿海边陲的三个侯国,繁阳离国、乾川邹国和崆玉陆国则是后来封守陆地边陲的三个侯国。六个封国戍守在瑞原的边陲抵御着东边图兰国几百年来数次的入侵,是瑞王朝立国的根本。

       三年前,连侯连彦离世,由世子连雍继任了侯爵之位。宴会之上的人只是熟悉旧日的连侯连彦,对于他的儿子却一无所知。

       “连侯啊,怎么一人自斟自酌的呢?”离恺向末席上的连雍举起了酒杯。众人的眼光也朝着末席投去,才注意到了这个连国的新侯爷。

       连雍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回敬。席下的人却因为新任连侯的年轻窃窃私语。故去的连侯连彦与离恺素来是政见不合,几次交锋于朝廷。这是人所共知的。若是连彦,他绝不回应敬酒,领离恺的情。然而他的儿子却显得更为大度和从容。旁人看来完全不认为这是素来政见不合的对头。

       连国在六侯国当中并不算是强国,其富庶不比杨国,其军力不比邹国,论人才辈出更不比离国。但是连国所属的位置却让其余四侯国羡慕不已。连国地处瑞原西北,沿海的五个城镇西达紫薇国,北通御木国,是一块富庶之地。这对于封地在碧纱流下游的离侯来说,连国是一块让他羡慕而垂涎的封地。当今瑞王朝的君主瑞思王不过是犬马声色之徒,根本不懂得治理国家。事实上,各个侯国之中早有叛变的心意或者脱离王朝的想法。七年前,邹国公然出兵陆国,处死当时的陆侯殷秋平,朝廷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和干预。王权的衰落可见一斑。瑞原的乱世正在侯国和朝廷错综复杂的关系之间酝酿。不过,通晓一切的人并不想这么早就在尚沉浸于风花雪月的人面前捅破这一层脆弱的纸。

       “离侯的敬酒,晚辈不敢当!郡主能嫁给君上,不仅是郡主的福分,离侯的光荣,也是我们一众封侯与大臣的荣耀。连雍在这里先敬过君上和离妃娘娘。”连雍举起酒杯恭敬地朝向上座的瑞思王和离妃离絮。

       瑞思王相当高兴,连连称好。

      “众爱卿难得欢聚一堂,一定要不醉无归。哈哈哈!”瑞思王喷着浓浓的酒气,把身边的离絮重新揽紧。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宴会上早已没有帝王应有的仪态。所有没有预料到乱世将至的大臣依旧他们的风花雪月。

       “恭贺君上!恭贺离妃!恭贺离侯!”一众大臣呼道。

    清醒的,只有那些意欲争霸的人。

       “这是连彦的儿子连雍。”杨侯身边的谋士对他小声说道。

       杨侯杨子谋,四十出头的他,虽然平时不苟言笑,略显老成,但是谋事严谨,有治世雄才,在封国内民望极高。富庶的杨国威震瑞原,就连手握重兵之权吞并陆国的邹国也不敢有半分得罪。日渐衰败的朝廷也更加依赖着杨国每年丰厚的贡税。

    “连彦是不识抬举,不通世情的守旧之徒。但是他并不像他父亲。”杨子谋把声音压的很低,只有身边的谋士和自己可以听到。

       杨子谋的看法与离恺不谋而合。连雍并不像他的父亲。

       人们一直猜疑新任的连侯是否会依循他父辈的做法,继续与离侯交恶。但是忽然看到连雍起身离开座位,高举酒杯向离恺道:“这一杯酒,是晚辈替家父敬离侯的。”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离侯,离侯的心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笑着接受了敬酒。而那些猜疑的人们心里都仿佛有了答案。

       上座上的瑞思王并不知道刚才连侯对离侯的敬酒意味着什么。此刻他心中只有歌舞乐伎以及身边国色天香的离妃。瑞思王大声道:“好了,酒喝好后就让歌舞的乐伎快进来,让碧京的臣工看看离国的歌舞。”

       顷刻间,早在宴厅外等候的乐伎翩然进入大厅。顿时歌舞升平,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当中。

       有远望的人都知晓瑞思王这样的君上不可能掌握瑞原的未来。他们也知道酒宴席上,各大诸候朝廷重臣都是心怀叵测,各怀鬼胎地带着面具演绎他们最善长的伪善。

     

       繁阳城外。

       “驾!”一道赤色的身影在白雪上掠过,只留下两派浅浅的马蹄印。

       天色已经暗下来,繁阳城内已稀稀点起了几盏灯火,在大雪纷飞中显得飘渺而虚幻。街上玩耍的孩童早已在父母的叫唤声中回了家,小贩的叫卖声也已淡去,由于雪势实在太大,连平时酉时才打烊的夜店都只好提早关了铺,整个繁阳唯一还在招客的,怕是只有些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了。

       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往遮雪处走着,几声突然的谈笑声能在空寂的街道上传荡许久。

       妆月策马进入繁阳城,由于街道空空,她便也没有下马,直奔城北的离侯府。

    在离侯府的正门处妆月便下了马,取出竹伞来遮挡愈下愈大的雪,正门此时左右已有一排士兵严密的把守着。

       妆月引着马儿向侧门走去。

       然而还未行至侧门,远远的,妆月就看到了那个人。

       正值大雪漫天之际,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一身白衣更胜雪。

    发顶双肩已堆起了一层雪,地上的积雪也已没过了白色的布靴,他显然已在这站了不少时辰了,轻风拂起雪练的衣角,若不是那乌黑的发丝在雪中微微飞扬着,妆月真的会以为他已与这一望无际的白融为了一体。

       那时候,四周茫茫一片,傍晚昏暗的光线让一切都混浊不堪,却只有他一抹清越的侧影,独立风雪,纤尘不染。若干年后忆起,妆月依然觉得那是天地间最旖旎的风景。

       他不知今日是离妃回门之日,平民百姓不得靠近离府么?若他是宾客,为何不入府?

       正当妆月欲走近一问究竟之时,那男子却突然开了口。

       “颜白恳请觐见离侯大人!”

       清冷的嗓音传出,四周却只有一片沉寂,唯有微微的落雪声回应。

       “颜白恳请觐见离侯大人!”

       他又喊出一句,依旧是没有回应。

    突然间,侧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一个矮小的身影闪了出来,看模样应该是个看门的仆人。

       “干嘛呢!干嘛呢!谁又在嚷嚷!”那仆人不耐烦的嘟囔,看到了白衣男子。“又是你!不是说了侯爷今日不见客么!”说着恼羞成怒的大步上前,作势要将白衣男子推开。

       “住手!”

       那仆人听得如此凌厉的喝声,猛地停下了脚步,那白衣男子也是一愣,二人偏过头来。

       妆月迎着二人的目光径直走过去,拿出腰间挂着的玉符给那仆人看了看,那仆人脸上正欲发作的怒气瞬时化作了讪笑。

       “原来是连侯大人的近卫,这边请这边请,大人们都在正厅呢”恭敬的打开了侧门后,那仆人接过缰绳便将马儿牵去马房了。

       妆月待那仆人走远,才转过头看着这名白衣男子。

       由于遮雪的竹伞阻碍了妆月的视线,她只能平视到男子的肩膀,微微仰首,轻移开竹伞,她看到一双如玉般温润的眼眸也正注视着她。

       不习惯与人对视的妆月移开视线,却看到了他白色衣衫上的水迹——雪融成的水已沾湿了他的衣衫。

       不做他想,妆月轻轻将伞递了过去。

       那男子却并未接过竹伞,只是温尔道:“多谢姑娘好意。”

       妆月也没有就此收回竹伞,淡然开口:“今日是离妃三朝回门之日,离侯不会见客的,你回去吧。”

       妆月从小身居侯门,有识之士在侯府门前请求觐见的事情见过不少,无非是求取侯爷赏识,封为门下宾客而已。武将出身的她是相当看不惯仗着几分学识就要求封为宾客,终身受养的行为的。然而在雪天的夜晚,单衣孤身地求觐,她还是第一回见到。

       男子听完妆月的劝告,褐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依然沉默。

    妆月没有再说话,缓缓将伞折起放在他面前,没有抬头再看那温润的双眼,转身走向侧门。

       “颜白恳请觐见侯爷。”那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温和了许多。

        妆月没有答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匆匆走入了离府。(待續)

     

       不要問我為什么里面的人物叫顏白,這其實是一個遙遠的大坑!